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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树:第一章

发布日期:2015-10-18 00:05:12 编辑:admin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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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树《1》


       鄂尔多斯绝不仅仅是以羊绒衫温暖全世界而闻名,事实上当羊绒衫产业以谦卑的姿态蜷缩在经济大舞台一角时,煤炭早已烧晕了这片苍茫的土地。上网点击你会找到有关它的n个n的相关内容,如果没时间仔细阅读整理的话,只需记着一句即可:近十年来,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是内蒙,而内蒙经济增长最快的则是鄂尔多斯。

       曾经漫天黄沙的高原小城,即使你徘徊在最繁华的市中心都觉得是在某个郊区打转,但今天就算你站在这个城市的边缘都为自己拥有脚下不足一平米的土地而信心百倍,梦想成为百万富翁。这里有数不清在建的高楼大厦,更有咆哮着找不着停车位的宝马、奔驰、路虎、悍马以及凯迪拉克、宾利和法拉利等等。像维尼熊一样可爱的煤老板、房地产老板、腰缠万贯不止的拆迁户;皮肤黢黑,被亮晃晃的金链子、金手镯拖累得走不动路的暴发户以及那些鸿运当头跻身富翁行列的人们;再加上从天南地北涌来淘金的男男女女,人们水滴似地渗透进来……呵!仿佛只是一黑夜的功夫就把鄂尔多斯泡胀得面目全非、狂躁不安。

       如果你的想象力够丰富,那么这个每天都在向外延展的城市和它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不断修建的绕城公路,就像一只巨蛛和它的巨网,慵懒又霸气。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城市里,剥开华丽的广告牌,你会惊讶,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居住在棚户区的老房子里?就数量而言,他们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主人。

       拥挤、嘈杂、肮脏的棚户区居民注定会沦为这个城市最廉价的劳动力。穷人最大的贡献是让富人有了存在感,正像富人的存在让穷人很正面的认识了自己一样。

       鄂市的城南区作为一个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急待拆迁重建的老城区,那里居住了这个城市最多的穷人。阵容庞大。从拥挤的城南区奔出来,吸一口新鲜空气,沿着新修的通往康巴什的快速通道向东南方向行十里左右,在远离闹市之外的一处清雅高地,盘踞着一座超级大酒店。远远望去貌相平平,它最高处不过三层,看上去好像就是由几个凹凸不等的灰色巨石拼接而成的大碉堡,但其实内里却是个迷宫一样极尽奢华的五星级园林式酒店。酒店内外占地超过二十万平米,进入其中,中西、古典、地域、民族以及现代等种种风格在这里都有不错的展现。也许是因为鄂尔多斯的崛起太过仓促,在自己的特色文化没有形成概念的时候,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在通往酒店的便道口旁,矗立着一块足有一房高的巨石影壁,影壁正面上赫然镌刻着“宇轩大酒店”几个赤字,字态嶙峋颇有气势。其背后是关于该酒店的很工整的楷体简介,有几十行小字,但读下来唯有一句值得记忆——唯美的后现代主义建筑风格……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宇轩酒店远离了拥挤喧嚣的城区,集餐饮、休闲、娱乐于一体,是鄂市上层社会少有的顶级交际场。

       在这里当一些非富即贵的人胡乱消费一通,最后将一碗碗盛在极品青花细瓷小碗中的海参、鱼翅、燕窝粥白白倒掉的时候,有些人却在酒店的洗碗间百感交集——九百八十块钱一碗的燕窝粥!我的亲娘,要是你还活着,我就是用衣兜也得给你兜点回去;鱼翅啊鱼翅,我一个月累死累活还不够买你喝一顿饱!可谁稀罕买它糟蹋太平日子,人人生而平等……什么?平等?平等个球!你天生就一吃剩餐喝泔水的宝,碌碌无为的累死,讨吃要饭的撑死……啧啧啧!

       到了撤餐的时候,八十多平米的洗碗间场地中央,足有两张双人床大的工作台上堆满了互相践踏得惨不忍睹的美味佳肴。工作台的两边各自放了一只一米多高的蓝色方形滑轮大桶,装一只大肥猪还有余的黑色塑料袋就套在桶内。洗碗的女工们手忙脚乱,不停地将剩餐一一到入桶中。那里有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所有美食,夹裹在四处流溢的汤汁里,最后混杂成令人作呕的粘稠的哕物。此情此景非壮观不能形容啊!但也有极少数没被破相的食物,比如用锡纸包裹的烤羊排、牛排和鸡,盛在煲汤砂锅、砂壶里的鱼丸、鱼块等,以及瓶、袋所装的酸奶和果汁。当然最好的要数从西餐厅撤下来的早餐,干净松软的蛋糕、没有剥皮的鸡蛋,以及整壶整壶等着倒进下水池的牛奶、咖啡……每到此时,洗碗女工们眼睛一亮,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东西能藏的藏、能掖的掖,待下班走出洗碗间的时候,身线完全变态地走过年轻保安们的面前。她们在他们轻鄙的目光中迅速通过长长的员工通道进入更衣室,然后长吁着将战利品分装进各自不起眼的包包里,再然后心满意足,堂而皇之带出酒店。

      洗碗工在酒店被称作管事员,她们几乎用每天从酒店偷出去的剩餐养活了全家人。

   “看看你们的样子,怀孕了?急等着要生吗!还有——就算是老得不在乎脸了,挺着两座山一样的胸脯像话吗?我说你们就少偷点儿剩餐回家吧,整天给老公孩子吃那些东西,不怕吃死啊!”白白胖胖如瓷偶似的管事部赵主任在更衣室训斥完手下这群厚颜无耻的女人后,扭着快要撑破裤缝的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了。酒店虽然明文规定不许员工将剩餐带出去,但一直屡禁不止,尤其是这群管事员,也不在乎那些剩餐上到底是喷洒了处长的口水还是市长的,更不在乎有流感病毒或是口蹄疫病毒,偷食起来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也是,既然命都不要了,还要脸干嘛?干脆就有人连银勺、银碗、甚至一尺大的镶金细瓷花盘也一并掖了。至此性质变得实在有点不一样了。

       就在赵主任离开更衣室没走出20步远,三个西装革履的标准白领和七个头戴红色贝雷帽、身穿灰绿色迷彩服、手执电警棒的酒店保安,簇拥着一个着一身黑灰色修身西装的年轻男子迎面走来。这个男子绝不是什么白领,相反,他的黑色丝质衬衣的衣领在灯光的映衬下发出了别样高贵的光泽,这光泽刚好对应他脚上穿着的似乎是刚掀去包装的黑亮可鉴的皮鞋。也许是因为他皮肤白净的缘故,他的眉目和微卷的头发看上去特别的浓黑,斜分的长长的刘海几乎遮挡了他左半边的整个眉目以及耳廓,事实上,人们只是看见了那右半边清整如铅画的脸,但在心底却留下了一个完整又端正的全形。他像极了画报里将枪口与鼻尖对成一条直线的冷面杀手,联想到那幅不知在哪儿见过的画报,眼前这个出场不凡的人好像是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尸横遍野,只是如果用这种气势对付那群虽然脸皮够厚,但怯懦如鼠的管事员实在有点夸张。

    “韩,韩经理!”赵主任看见这个男子后立刻将惊怯的脸和圆滚滚的屁股僵在了半空中。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宇轩酒店餐饮部的韩经理——韩新。

    “我们只是突击检查一下您的管事员,赵主任。”三个白领中唯一的一个身材娇小,戴着黑色细边儿近视镜、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不屑地冲赵主任说。和酒店里所有长发的女员工一样,她的脑后亦挽了松松的一个发髻,不同的是头发被染成了棕黄色。

   “原来西餐厅的尚经理也负责监查管事部啊,真是辛苦您啦!”赵主任满脸堆笑,心里却骂到:“死东西!凭着跟宇轩凤凰女的同学关系,这会儿又缠着韩经理,以为自己是餐饮部的经理?呸!什么东西!”

       说话间,那个冷面韩经理已带着一行人闯进了女更衣室,赵主任也跟了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别的招呼,破门而入。说得好听点像执行特勤任务的特工,说不好听就是一群恐怖分子。幸好更衣室里只有五个形没形、色没色的管事员,她们惊立在那里傻傻的不知所措,其中一个还未将开衫毛衣穿在身上,袒露着半个雪白的前胸,她见状惊呼一声,赶忙缩身绕过身边的一排高高的更衣柜,紧捂着胸口耗子似的竖着耳朵藏了起来。

       搜查依次开始,管事员们那些不起眼却鼓鼓囊囊的包包被一一翻倒出来。

      烤羊排、猪肘子、两瓶牛奶。“这是谁的?”

  “ 沃的(我的)。”操一口浓重乌盟口音的李萍怯生生伏了法。

      炸鸡块、烤羊排、……(黏糊糊无法辨认)、一瓶牛奶。“这是谁的?” 

   “我——的”领班乔改兰亦含泪伏法。

      ……随着噔噔几声响,两把精致的小银勺掉在地上,被当场通知开除的女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韩经理!求求您别开除我,我没有男人,孩子还在上学,就指着酒店的剩餐养活他!”

   “剩餐?银勺也是剩餐吗?”问话的正是韩新韩经理,一口特别标准的普通话发音让操着古晋语方言的鄂尔多斯人听了之后不禁仰慕,更难免以这种仰慕的心情联想到文化差异!可是正如看似很文化的人不一定有文化,这个韩新显然不屑置身于如此冏境,他没有一丝丝的同情,而是冷冷地嗤之以鼻,并扬了一下那长及衣领的微卷的头发,然后将一张冷峻的脸别过去不再理这个可怜的小偷。

       烤羊排、炸鸡块、一个熟鸡蛋、两颗拇指般大小的巧克力碎渣团成的巧克力丸、一瓶牛奶、一个馒头。“谁的?谁的啊?”保安拎着被倒得空空的黑色双肩小挎包大声问。

   “我……”一个极轻细的声音从更衣柜后传出,片刻后一个女工——小女工,先是探出挽着发髻的头,然后才穿着一件手工编织的红毛衣挪出来。

   “啧啧啧!这都是些甚东西,连馒头也偷啊!你穷疯了还是饿疯了?”被赵主任称呼为尚经理的尚小娜摇头咂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小女工厉声质问。

      小女工抬起头正如一个小毛贼那样偷眼溜了一圈,在这群人面前,尤其是那个浑身散发着贵族气息的韩经理面前,她彻底泄了气。在铁的证据面前,小女工低下了罪恶的头颅。此时尚小娜竟然莫名地笑了,那笑声从她纤细的喉咙里挤出来,叫人听得说不出的诡异。小女工偷偷嗔视了她一眼,不甘心地撅起了嘴。

       混在一群美女中间,即使你有一张并不怎么美的脸,都会被人们误以为是美女。但不幸落在管事部,即使你年轻漂亮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厚颜无耻到偷馒头的地步吗?就像眼前这个小女工,她不过二十一岁,论貌相一点也不逊于尚小娜,但穿着管事员那身四大不挨、八处不靠的灰色工衣,混在定了型的管事员们那龌龊的集体形象中,竟始终没有谁觉得她和她们员有什么不同。

     小女工名叫安易,管事员,编号GSY052。
  “韩经理,其余的四个人怎么办?”三个白领中的另一个白领,餐饮部经理助理——周杰文,他谦恭地征求了韩新的意见。但见韩新眉宇微蹙,显然不爽眼前的场面,他不屑道:“这些本来都是要倒掉的剩餐,有人吃总比倒掉好,环保节能。”他说着顺手撕下火柴棍儿那么点儿鸡肉丝放到自己的嘴里机械地吃了下去,旨在证明自己的“言之有理”。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令在场的人惊得面面相觑,这比眼睁睁看着他服毒自杀还离奇!据说他有洁癖!要知道尘埃和口水的世界已经让洁癖者忍无可忍了。

    “酒店员工的食谱里好像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其他员工有不介意吃剩餐的,就吃呗,也算一份业余的慈善事业。”韩新漫不经心地咽下那一点点鸡肉丝后冲一旁的保安轻轻一摆手说道:“不想尝尝吗?”说罢头也不回径自走出更衣室,听到身后周杰文尴尬地问:“那么您不追究这事了吗?”

    “我说过我要追究吗?”他说。

    “那——我们不是来查这事的吗?”周杰文硬着头皮又问。

     “哦——”韩新想了想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地说:“随便你们好了,但我不介意餐饮部给吃剩餐的人发奖状。”

       ……什么话这是!

       作为韩经理的助理,周杰文已经习惯了被他随意推进这种尴尬的境地,只有无所事事的人才可能像他一样漫不经心、处变不惊。说来韩新这人真是玄乎,海归派,土不土洋不洋的,说白了就是个吊儿郎当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他可以从不过问餐饮部的任何事,或是在原本应该很严肃的早会上说出莫名其妙听得人头大的话,诸如:

       打嗝和放屁是一回事,如果觉得放屁羞涩的话,请打嗝的时候也注意一点形象……
味蕾快麻痹了,就像从火星上看到的,一大群生物吞噬、分解另一群生物,把地球弄得肮脏不堪……

      火星?地球?一回事儿……

       哈!每天说一种话、做一种事,出现错误也算进步,恭喜进步……

      不过韩新当经理从不迟到,往往是黑漆漆的就已经独自坐在不开灯的办公室里像个幽魂,但是在工作时间内却又常常不见他的踪影。他傲慢到可以从不参加宇轩集团的老大——宇昭德的宴请,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传说中宇昭德未来的女婿兼宇轩集团的接班人。用乘龙快婿形容他的话,简直就是拍马屁!韩新——保不准就是上帝派来修理宇昭德的圣斗士!

      此刻周杰文无奈地看看身边那个发起这次突击行动的尚小娜,他嗤笑着晃了晃手里唯一的战果——两把银勺,然后冲那群盯着烤羊排一动不动的保安叫道:“全部给我吃掉!否则谁也不许走!”
 
分类: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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